戚黎黎好奇地看着对面迎接的人。

觉得这些人有点奇怪。

一个个神情复杂，眼睛瞪得老大。

像在惊讶什么，又像是憋了口不吐不快，但又偏偏吐不出来的气。

空气静默几息，陈氏率先回神，勉强笑道：“妹妹心善，捡来的孩子都养的这般好。”

杨氏面色微变。

陈氏也不理会，用眼角余光又打量了戚黎黎几眼。

她原以为从垃圾堆捡来的野孩子，必是生得歪瓜裂枣，粗鄙不堪。

可戚黎黎跳下马车，仰着小脑袋，俏生生地站在众人面前时，她晃了眼。

乍一看，以为对面是某位皇亲贵女或者一品大员的嫡女。

那容貌、那气度……皆是寻常人没有的。

再看小野种身上穿的、头上戴的，织金缎面袄裙、赤金步摇……

呵，脖子上还有圈宝石璎珞。

件件都比她们母女好。

陈氏心里不是滋味。

她们正正经经的官家女儿，过得居然不如身份低贱的小野种。

关键造在小野种身上的钱，是她们戚家的，这些钱原应该用在她的儿女身上。

陈氏越想越气，呼吸都不畅了，暗骂杨氏自己是丧门星不够，还养一只同样运道不好，被爹娘丢掉的小丧门星。

“迟早将小野种丢出去当乞丐。”陈氏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

压下情绪，陈氏将身后的男孩推到跟前。

“这是嵘哥儿，妹妹记得吗？”

见杨氏露出疑惑之色，陈氏也不介意，一股脑儿解释道：

“想来是不记得了，也对，你去乡下调养时，嵘哥儿才两岁。嵘哥儿聪明机灵，身子骨也好，一直养在我房里，脾性教养那是没得挑的，娘心疼二弟与你没有后人，作主将嵘哥儿过继到你们一房了。”

陈氏低头催促男孩，“你不是一直念叨着想念娘亲吗？这会儿见到怎么不敢认了。”

男孩犹豫着朝杨氏走去，怯怯地喊了一声“娘亲”。

“每年清明节都是嵘哥儿到二弟墓前尽孝的。”陈氏这句话说出来，算是彻底堵了杨氏的嘴。

戚黎黎歪了歪脑袋。

对面的男孩跟她一样喊娘亲。

但她只知道自己有个姐姐，并不知道自己有哥哥。

戚黎黎抬起头。

她发现娘亲的身子在微微发颤，似是站不稳。

未免娘亲摔倒，她两只小手一起紧紧抱住杨氏的胳膊。

陈氏见状弯了弯嘴角，“是怕娘亲被抢了？女孩子家可不能太小气。”

以为小野种害怕了，陈氏心中暗爽。

“妹妹，娘已经在内堂等我们，多年未见，娘十分想念你，一起过去吧。”

说罢，陈氏转身朝前带路。

杨瑛儿咬了咬嘴唇，本就没几分血色的嘴唇更加苍白。

她叹口气，握着戚黎黎的手跟了上去。

离开的这六年，戚家内宅没有太大变化。

一切都是熟悉的。

熟悉却又感觉很遥远。

像是隔了一辈子。

十分不真实。

情怯的滋味格外苦涩，杨氏血液仿佛停止了流动，浑身僵硬冰冷。

唯独牵着女儿的那只手，有暖意传来，支撑着她继续前行。

到了内堂的游廊下，前头带路的陈氏突然停住脚步。

杨氏心跟着猛然咯噔一下。

陈氏回过头，状似为难地说道：“妹妹，娘那边，你随我进去便是……”指了指戚黎黎，“她就不用进了。”

杨氏眼神发愣，“黎黎是我女儿，不应该让黎黎见见祖母吗？”

陈氏差点笑出声，弟妹一如既往的蠢。

她倒是想说实话，说婆婆不会认低贱的野种，不可能同意野种进内堂，戚家没有小野种的容身之地。

不过未免杨氏被气跑，耽误正事，陈氏换了说词。

“妹妹糊涂了，当初家中出事，又不止你一人伤心，娘也伤心欲绝啊，娘的身子也大不如前，只不过娘要支撑戚家，不能像妹妹一样，丢下戚家去外头将养。这位黎姑娘，年纪同瑜儿差不多，娘瞧见了，难免触景伤情，对身子不好。”

陈氏眼睛四处看了看，周全的提议道：“让芷儿带黎姑娘去玩吧，院子里四处逛逛，也免得小孩在内堂听大人说话无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