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
那黑影一动不动地躺在原地,不知死活。
林思瑶转到正门处正想查看锁扣,却发现这间牢舍居然微敞着大门,是小厮忘记锁门了吗?
林思瑶不禁皱眉向那处细打量了几眼,便是粗心如她也突然发现几分不对劲来,这过程之中似乎有些太顺利了,自己仿佛就是在走别人为自己铺设好的一条路。
只是要搭救的人似乎就在眼前,林思瑶不想放弃这个宝贵的机会,当即咬紧了牙,俯身钻了进去。
方一走进,那股原本可以忍受的腥臭气忽地增重,夹杂着一缕腐烂之气直冲鼻间,让林思瑶差点呕出来。
她擡袖捂住鼻子,几步就走到那人身边,凑近了一瞧,发现他身上的衣裳几乎被血染透了,留下了斑驳的褐色印记,而且他长发披散蓬乱,几乎辨不清面容。
林思瑶犹豫着要不要拂去那具“尸体”面上的发丝时,忽然想到蔚怀晟当日送给自己的锦盒,里面正装着杨睿的断指,若此人是杨睿,那特征便很明显了。
林思瑶再度俯低上身,将目光聚焦于对方垂落在身体两侧的手指上面,之间右手上面虽然俱是伤痕,可五指俱全,再将目光调转到远些的左手,心中一惊,那骨节分明且修长的手掌赫然少了小指。
杨睿善武,惯于舞刀弄枪,手掌心有厚厚一层茧,林思瑶与他几次接触,对这点牢记于心,于是一手撑地,另一手去触摸他的,只感他手背上一片粘腻,绕到反面,摸到指腹和掌心的茧子,心中确定了几分,这才急忙将他面上的长发悉数拨开。
这人面上也俱是血污,眼睛紧闭,林思瑶抖着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虽然微弱但还有着气。
似乎察觉到有人托起了自己的头,杨睿倒吸了一口气,竟然睁开了双目。
林思瑶还记得两人初次见面之时,杨睿骑在高头大马之上,压制不住的倨傲神色,两眸寒星点点,锐利非常。
而如今……
借着摇晃的火光,杨睿直视她的眼睛似乎蒙上了一片灰尘,雾蒙蒙的看不甚清,停顿了一瞬,那眼神竟然透露出了迷惘之色。
“……是……谁?”杨睿张口,嗓音粗粝难听,几乎是从喉咙之中挤出的两字。
“我是林思瑶。”林思瑶将碍事的面纱拂开,在他耳边轻声道:“你还能走吗?”
杨睿依旧有些仿徨,也不知是否听清了林思瑶的话语,还是单纯出于求生的本能,他虚弱地动了动手指,指着自己,似乎在恳求林思瑶将自己救出。
“你放心,我就是来救你出去的。”林思瑶握住他尚且完好的右手,使劲一撑,十分勉强地让杨睿靠坐在草垛旁,只是这次施力几乎耗尽了林思瑶力气。
她微微喘着粗气,知晓全凭自己决计带不出杨睿,因而喃喃道:“恐怕我要回去叫上清桐与我一起,要不然,杨睿就要死在这里了……”
“那就让他死在这里不好吗?”
背后忽然发出的声响将林思瑶吓得跳起,险些猛地一头扎进草垛里,她惊疑不定地回头看去,清桐正站在门槛背光之处,面上一片幽暗,语气森冷。
“你怎么下来了?”林思瑶问了一句,忙低头查看杨睿情形。
清桐缓步走来,厌恶地向杨睿投去一瞥,又扮了往日的柔顺神情蹲在林思瑶身边,劝道:“杨睿这样子估计活不了多久,姐姐为何要在他身上白费心力。好在也没人发现我们,不如我们悬崖勒马赶紧回房去。”
杨睿浑身上下的伤口不计其数,以他伤势能活到今日实属意外。
但……林思瑶若今日不救他出去,那杨睿定然九死无生,最后一丝机会也不会再有。
林思瑶主意已定,将杨睿的胳膊绕到自己肩上,催促清桐与自己同行。
素来乖巧的清桐却留在原地没有动作,继续规劝道:“蔚先生待姐姐不薄,若是让他发现了姐姐的背叛,定然会伤透了心的……”
林思瑶细弱的身躯陡然迸发出怪力,她摇摇晃晃地撑起了虚弱的杨睿,咬牙肃声道:“我为何要凭蔚怀晟的心意活着,我也是人,我有自己的想法。”
诡异的寂静后,林思瑶又道:“既然你不愿受牵连,我不会怪你,清桐你留在蔚府就是。”
说罢,林思瑶拖着杨睿竟然迈步走了出去。
清桐紧紧盯着两人背影,目光乍现阴狠之色,犹如毒蝎勾尾,明晃晃地垂在两人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