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观楚楚，十年以来她的功夫虽长进了不少丶机关阵法也大有成就，但她并非是个善于伪藏自己踪迹之人。而今楚楚好端端地站在这儿，她也能安生呆在鬼街养伤，恐怕......还需有人相助。

楚楚猜中了顾杪心中所疑，接道：“是姜公子。”

姜无宁本只是心中存疑，但听得楚楚当堂一言，他便豁然明了了前因后果。

姜家之所以能够通晓各地商机，之所以能够掌握卧雪庄庄主的行踪，又能够成功在千机阁的眼皮子底下帮宋家隐瞒抓刑顾上弓一事，当全是因......江湖上那最大的情报组织玉腰奴，是姜家的产业。

玉京子自大漠酒馆发家确有其事，而那建起酒馆的钱，便是姜家出的。

而玉腰奴确实是获取情报的手段为四海第一流，若其想混淆视听，便也是轻而易举。故而卧雪庄的庄主被关多年，有传言其出了大豫，有传言他在天山以外死去，但唯独没人知道，他就在北豫的地盘之内，日日夜夜遭着那赫赫有名的武林宋氏严刑拷打。

姜宋两家的目的不用猜也能知道——四野八荒。

这便能解释的清楚，为何当初他冒闯玉腰奴，其掌柜的玉京子看着恭敬谦卑，在其手下碎嘴多舌之时毫不留情出手阻止，称其“出言不逊”；而后又顾左右而言他，无论如何也不告知他他所想要的答案。

前者是因玉腰奴是姜家的产业，他又为姜家少主，玉京子不敢随意招惹；而后者则八成是因为他爹的命令。

命令玉腰奴不得向他提供任何可能与四野八荒有关的消息。

不论那道命令的缘由中可否掺杂有不希望他搅合进两家阴谋之中，但姜无宁万分确定，他爹出此禁言的另一个原因是......他不希望宋楚楚当真嫁入姜家。

他爹嫌恶宋楚楚身世卑微是一码事，而另一码事，当是因她知道了太多秘密。

若她当真成功嫁入姜家，那便再难将之从世间抹除干净。

姜无宁知道，宋楚楚选择他，是将他当做靠山，当做能够保护她的城墙。那其中是利用，是借势，但他并不介意。

他很庆幸自己能够成为楚楚倚靠的对象，能够作为她愿意依偎的臂膀，能够让她全心全意地相信自己丶将一切交托于自己。

他爹做出的的丑事是事实，无力回天，姜无宁也并不想为他爹言任何开脱之辞。他爹的手段固然卑劣残忍，他既享受着姜家赋予他的钱财与荣辉，便不可还假装纯真地妄自尊大。

他身为姜家的少主，便当为姜家的行为负责。丑事不能必，却还有机会去挽救那些被伤害之人。

故而在和光皇帝接受下姜家的黄金之贡放他出城之后，他转身便去了邻城的玉腰奴分馆。

信倌见他前来，面露惶恐，却佯装无事。姜无宁并不想与他们兜圈子，一打进入便高声宣道：“我乃姜无宁，此番前来并非求信买讯，是以姜家下任家主的名义命你们为我打点几件事宜。”

正如先前为姜宋两家掩瞒审刑顾上弓一事一般，玉腰奴以同样的方式帮楚楚掩盖了沿路的踪迹。这也是为何楚楚慌乱逃离而后，竟未曾被任何人发觉。

那日她离开天境之后无处可去，只觉四下过路之人皆如狼豺虎豹，就算是个寻常百姓她看着对方都像是来灭口的杀手。

她一路跑一路奔，不敢过城门便寻了狗洞，不敢走官道便穿了山林，而后偷了只无人看管的小舟顺流往下。

她不晓得自己现在在哪里，又要去哪里，她只想赶紧逃，逃出所有人的视线，避免一切可能会丧命的危险。

也正是那时，在她的小舟被卡在一条穿过深林的浅溪中时，一名黄衣少女蹦蹦跳跳地跃来了自己眼前。

少女与自己年纪相仿，脸上的笑靥明媚得甚至有些许诡秘。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己，随后道：“我家公子想请你一叙。”

那少女，自然是红豆。

红豆的傀儡苍蝇一路都跟着楚楚，红色的覆眼接受着所有发生过的事情，并将一切都原原本本地转达了去。

说实话，萧鹤别无论如何也没想过，宋楚楚竟会有这般胆量，能毫无考量地做出如此断绝自己后路之举动。

他本是想继续就这么看着热闹，看着这向来讨人厌的家夥还能坚持到几时，什么时候会后悔丶又什么时候会被心中的恐惧逼得疯了，可情况并不允许他再这般隔岸观火下去。

——他需要这家夥的帮助。

又或是说，顾杪需要她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