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涡被挤得更深了些，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却不同以往，忽地变得有些狡黠。

顾杪条件反射地觉得似有些不太妙，本想赶紧移开目光假装看不见听不着，却是被那双如漩涡般将人深深吸入其中的双眼引得反应慢了半拍。

热风炉转着扇叶噗噜直响，那一股股被扑扇出来的热气蒸的人脸上发烫。萧鹤别坐得近了些，笑道：“师姐若要谢我，那有没有奖励？”

小时候萧鹤别便是如此，有时是剑术有所进步丶或许是打败了几台傀儡丶亦或是做了其他的什么值得赞许的事儿，他便会格外激动地跑来自己这儿讨要奖励。

他倒也不喜欢什么实打实的物件，亦不要那些贵重的饰品，就只是喜欢来找自己要个片刻的亲昵。

后来他长大了些，不好意思这般直白了，却也会徘徊在她卧房旁边，纠结又纠结，怎也不好意思提出来。最后还得是顾杪把他揪进屋里不由分说地抱个满怀，他才会意思意思挣扎一番，再而是支支吾吾地一副欢喜又纠结的模样：“我......我没说丶”

“嗯，你没说。”顾杪通常也会这么顺着他说下去，而后像安抚方才来过的那条小狗似的，拍拍脑袋，再低头轻轻在他额上落下一吻。

现在倒是不同。

准确的说，现在反倒是顾杪觉得有些坐不住地尴尬。

当初那一丁点大的小孩个头都快比自己高上了一整个头，背脊笔挺，宽肩腿长，这坐得近了些时，几乎快要能把她罩在怀里，顾杪甚至要仰着头才能瞧清楚他那双漂亮的深眸。

这般俊朗男子，却是还如过去一般，面对着自己之时便是撤下了全部的伪装，像个小孩子一样讨要着与十几年前一般的奖励。

那令人没办法忽视的反差感让顾杪怔怔地楞了好几许，方才因为习惯擡起的手也无意识地杵在他的颊边停了半晌。直到被那双明亮双眼中不知何时蔓延起来的无故失落给迷迷蒙蒙缠上了全身，顾杪才倏然惊醒。

“师姐若是不想，便就罢了。”

说出了这句话的萧鹤别像条尾巴蔫蔫垂下的可怜小狗，顾杪心中止不住揪了几分，便是在她自己都还未意识到时，身体已然动了起来。

只是她本是想擡手把萧鹤别的头给拉低一些，没想不知是新按上的义肢尚控制不好力道还是怎得，本是冲着额间，却不小心落得歪了些，蹭到了他的颊侧还未收回的小梨涡上。

萧鹤别唇边的那枚梨涡，浅浅地好似一颗露珠，即便是点到为止，却也能尝出一丝沁人心脾的清凉。

那股凉意直直冲向心口，冽而不凛，如山间清泉，裹挟着泉间的鹅卵石，蹦跳着跃入心间。

那梨涡离他的唇边只有一厘的距离，即便不甚清晰，但顾杪总觉得这距离有些太近，近到自己理应当能够听得到他呼吸的声音。

她微不可查地僵了下。

车内的空气很暖，暖得让人脸颊止不住地发烫。

顾杪当然知道唇与唇相触代表着的是什么，自然也明白那过近的距离产生的那股头皮发麻的感觉是心中压不下也止不住的条件反射的羞恼。

可她同时又没当真贴到那道不可逾越的线，现在这般赧然又显得好像有些多馀。

顾杪硬着头皮发了半晌的呆，脑子里像是有朵烟火在频频炸开，从大脑到耳后再到脖颈再逃蹿着往下溜去。她逃命似的被烟火追赶着，一路奔去了不知道哪一处迷茫之境，却是不知怎得，一转过头来，又与萧鹤别那双乌黑发深的眸子对了个正着。

这叫人难堪的“罪魁祸首”仍旧笑着，那双眼中含着尚未散尽的调皮。那张早就长开了的面孔近在咫尺，褪去了少年人的稚嫩，带着独属成年人的疏朗。

顾杪只觉得呼吸一滞，心中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恐慌。她条件反射地想往后退去，可这马车狭窄，本就挪过去分了半边座位出去，背紧贴着车壁，哪儿还有地方可躲。

却是在她的头险些要撞上那木头板时，萧鹤别忽而擡手护住了她的后脑勺。

这让他们的距离变得更近了，近到顾杪即使想要别开目光，也依旧能瞧见他说了什么——

“师姐……你在怕什么？”

天知道顾杪曾经纠正过多少次，想试图将萧鹤别对自己没大没小的称呼掰正回那声“师姐”。可如今这“师姐”说得亲切，顾杪却反而觉得那亲切中带着点怪怪的说不清楚的东西。

那大抵是因现在的状态太过于亲昵，又可能是萧鹤别的神情让自己看不明白。他那双原本明亮澄澈的双眼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