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唇动了动，但她没有接着问下去。

克莉丝汀闭着双眼，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看吧，只有你才会把灵魂丢在教堂里。”

“你去教堂了？”兰娜鼻子上的皱纹还没消去，“那里还是和以前一样古怪吗？”

克莉丝汀睁开眼睛。“那座教堂有什么怪事？”

兰娜的眼睛亮闪闪的，她谈起这种话题就停不下来。“可多啦。我们这上一任亲王——我忘记叫什么名字了，叫他亲王算了——曾经因为逃难来过镇上的教堂。”

“比特丹的规矩，污秽和献血不能越过教堂的门槛。因为路途遥远，那天又突降暴雨，道路湿滑，当亲王赶到教堂时，他的马靴上沾着泥水……”

“等等，泥水我能理解，既然他是亲王，怎么会沦落到逃难的地步？”莉莉安的声音里透着一点压抑。

“莉莉安你不知道，比特丹的国王会有很多王子，而这些王子里只有一个可以继承王位，其他的王子如果不能继承封地，那么等待他们的只有死。”

“所以国王只会让同父同母的兄弟活着，而我们的这位亲王，正是提前得知新国王的命令，跑到教堂寻求庇护。”

“明白了。”莉莉安的声音中带着担忧。马车此刻已经远离了小镇，路边只有一望无际的田地。阴沈的森林模糊地就像随手涂抹的一笔，贴在天空和土地相交的直线上。

再加上细细蒙蒙的雨丝，倒是讲鬼故事的好时刻。

克莉丝汀突然有了这种想法。

“他没能注意到，马靴上的泥巴和他一起进了教堂。他正跪在神像前祈祷时，大门被士兵踢开，他对士兵说‘请不要杀我’。”

“士兵们说‘请不要怪罪我，如果我不杀你，那么国王就会砍掉我的脑袋’。所以亲王还是被士兵用长矛杀死在教堂的地板上。”

“可是如此一来，教堂的地板恐怕不太好看。”

“是啊，”兰娜大声说，“从那个时候开始，教堂。乃至整个比特丹就被诅咒了，每隔几年都会经历一场雪灾丶旱灾。还出现了许多怪物。洗礼盆中装的不是圣水，分食的面饼开始发霉。”

“别看比特丹现在好像一片祥和，但其实这里已经成为神弃之地。”

寒意顺着汗毛攀附在埃莉诺的手臂上。她瓷一样柔白的小臂，现在已经带上了隐隐的青色。兰娜并没有说什么恐怖的事，她只是在转述一个很久以前的倒霉贵族的传说。

仅此而已。

莉莉安一副想吐的表情：“我好像要晕车了。”

说完，她将马车帘子掀开，把自己苍白的脸探了出去。

“我就知道会这样。”兰娜对她们的反应司空见惯，“我已经提醒过你们了，这不是一个好故事。”

“虽然你故事说的不怎么样，但听起来够吓人的。”

“毕竟这可是这一带最着名的传说故事。”

“倒也没觉得出色在哪里。”别的故事起码都会有一个反派在，这个故事的反派，难不成是自家国王？

比特丹国王竟然允许这样的故事广为传颂，真是见鬼的心大。

埃莉诺又一次被本国以外的风土人情震撼了。

“你们几个注意一点。”马车夫从前面警告她们，“我们晚上不会停车，直奔佐督伊什。要是有想改变目的地的，那就等到了佐督伊什后再说吧！”

“您晚上不需要休息吗？”埃莉诺问。

“我已经向神祈求过了精力，”马车夫的声音和他的马一样嘶哑，“对睡眠的需求比你们要少很多。”

在马车的角落里叠放着一堆毯子。田野里的寒气也降了下来，四个人都觉得正是盖上毯子休息的时候了。

毯子上一股牛羊的混合味，埃莉诺没忍住干呕了一声。

其他三个人的表情也不好受。

“我又要晕车了。”莉莉安把她好不容易伸回来的脑袋又探了出去。

毯子虽然味大但真的厚实，埃莉诺一盖上毯子，双手逐渐变得温暖起来。兰娜带了面包，她随意地撕成几块，让她们用小刀在奶酪上切一块下来搭配着吃。

“你们现在别说话，小心被这附近游荡的独眼巨人发现。”马车夫敲了敲车厢板。

莉莉安正观察着马车外的环境。田野里没有灯光，有的只是一颗圆滚滚的星星，挂在潮湿的雨幕里被擦得愈发明亮。

马车颠簸，莉莉安却看着那星星在空中跳了一下。

随后，她意识到了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