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予没有回应，只抱着钱杏步履不停，身影因保护钱杏不受风雪而蜷缩弱小，却又沈重如山。

雪隅镇的天色完全暗下来，路上人烟罕至，只有微弱的路灯照出连绵不断的雪，伴着凛风拍打在身体上。

尹归月觉得腿已被冻得麻木不堪，却不敢喊停休息，跟着林予一直走。

林予觉得心乱如麻，步伐已经如同漂浮的幽灵，踏在软绵绵的雪上，连自己是生是死都已麻木不清，只有怀里那小小的温度把她从虚妄中扯回。

快到雪隅镇的废弃冰窖所在地。

成秉玉在后面走着，却没有跟着林予在前头所踩出来的脚印，而是如同螃蟹一般横着走。

尹归月看着成秉玉的动作，疑惑地与其对视，用唇语询问。

“怎么了？”

“雪很大，很快变能把人的脚印所掩盖。”成秉玉看着落下的雪把前面林予刚留下来的脚印变浅，“雪天出行，为了方便，一行人总会沿着领头所走的脚印前行，幸好他们人多，我们来得也不算晚，有几处的积雪厚度与没踏过的地方不一样。”

尹归月沈了一口气，看着前方林予的身影，又回头看着成秉玉那双因沈思而不带感情的双眼，伸出手说：“赌一回吗？”

成秉玉垂眸看向尹归月伸出来那只通红的手，又擡头无声询问。

“我赌林予不会做帮凶，她对小杏的爱纯洁无瑕，苍天可鉴。”

尹归月见成秉玉还不置可否，便主动伸长手，一把拉过成秉玉，把其从快要没过小腿的积雪中拉出来，笑着说:“大不了赌输了，我保护你。”

“我可是靠自己拿了模拟战场第一名噢！”

成秉玉看着尹归月有些臭屁的表情，忍不住轻勾嘴角，握住尹归月的手略略收紧，稍用力踏出积雪。

我本只喜欢十拿九稳，可你以无畏牵住我，那陪你走这一遭又如何？

而林予感觉怀里的钱杏微微地动了动。

“妈妈……”

钱杏哑着声音说着。

林予立刻紧张地垂眼看着钱杏:“小杏！是不是很难受？我带你去看医生！”

“妈妈……去的是……医院的路吗？”钱杏艰难地开口，只觉得无论怎么深吸气，进入肺里的空气愈来愈少，“妈妈……会带归月姐姐……他们去冰窖吗？”

林予一瞬间楞住，忽如其来的窘迫笼罩全身，整个人楞在雪中，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钱杏的双眼已经布满血丝，却还是努力认真地转头看着妈妈:“我都……听见了……那晚爸爸说的……”

“不是的不是的……”

林予摇着头，正想跟钱杏解释，钱杏又发出微弱的声音。

“妈妈……是全天下……最聪明最善良的妈妈……”钱杏喘息着说，“我就知道妈妈……一定……有很好的打算……”

“所以妈妈不要救我了……”钱杏的声音越来越弱 ，可却带着几分稚嫩的坚定，“这是个好机会，妈妈跟着……归月姐姐他们……离开这里吧。”

“去看……妈妈讲过的……珀罗星的……玫瑰花花海……”钱杏天真地笑了笑，“到时候妈妈不许……嫌弃小杏的雪雕玫瑰……太丑啦……”

林予一下又一下地抚着钱杏的背，泪漱漱地留下，沾湿了被巾也不去理会。

钱杏的两眼逐渐模糊，只看见慢慢靠近后站定的两个身影。

“我……记得……归月姐姐……教的字噢……”

钱杏动着小手，在林予胸膛前一笔一划的写着。

“妈妈……我……爱……你。”

怀里的温度逐渐被冷风带走，烂漫的生气话语都随着冷风消逝。

林予重重地抱紧怀里的钱杏，可怎么也抓不住那快速退却的馀温。

尹归月看不见钱杏的情况，却感受到林予身上迸发的悲怆，只能说一句:“节哀。”

林予转过身去，却是重重地抹了一把不停的泪。

“我不会指挥才能，二十馀年的生活教会我的，只有做一个老实本分丶相夫教子的omega。”林予露出一个恬静的笑容，仿若硬生生从刚才的悲怆中抽离，“但声东击西还是会的。”

“马上就到枯林的分叉口了。”林予依旧紧抱着怀里的钱杏，腾出一只手指着前方，“记得我跟小杏说的路吗？往左是废弃的冰窖，往右是叉鱼的地方。”

“冰窖那边全是钱勇的后应，甚至还有枪，今天必须有人葬身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