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主,属下有言。”佰京暗骂姜瑉没脑子,义兄沈不住气,终于吭声了。
魔尊示意他说。
“属下听闻酝煞堂被焚时,堂内的修士们都被放走了,这足以证明此事有人刻意为之,不妨将那些修士召集起来,查探他们神识中是否存有纵火者的形貌。”
暴乱在魔界很正常,宫长凝懒得明断是非,今日他登殿坐镇,实在是姜瑉把“火烧连营”的事情闹得太大。眼下,佰京将烫手山芋接过去,魔尊赶快清嗓子道:“如此甚好,长老查实来报,”言罢,他目光落在流星白身上,“星儿随我来。”
流星白不知魔尊葫芦里卖什么药,不想多与父亲叙话也只得应声跟着。
父子二人转进尊魔殿内堂,入枭魂居。
枭魂居是魔尊的寝殿。大殿由内到外通体惨白,是用魃魔宗的战俘搭建丶再以术法加固,墙壁上依旧隐约得见一些死尸如泥雕蜡塑的脸突兀地支棱出来,悄无声息地惨嚎。流星白幼时第一次进殿见此景,被吓得掉头就跑。
想也知道,最后他被魔尊提搂着领子薅回来,先是挨了一顿鞭子,妄图抽打出他身为皇子该有的筋骨,而后又被罚在骷颅头骨造就的屏风前跪了好几个日夜。
旧事历历,流星白面无表情地跟魔尊进屋。
“随便坐吧,”魔尊随口一句丶吩咐侍人沏茶,“你身体到底怎么回事?”
流星白下意识想撅他“医师诊过好几轮了,父亲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实在厌恶父亲明知故问的寒暄,太虚情假意。
可他终归是不能这么回话,遂淡声答:“我起初头疼,实在忍不了,就请良医师阻断丶转移痛感,不想移出这么个新毛病。”
“良冶这医术不行啊……”魔尊又道。
流星白更烦了,始终难以适应父亲习惯性的否定与批判,好像从嘴里说出一句夸奖就能要他的命。这导致流星白活了千年,忤逆反叛之心依旧如离离原上草,只要被亲爹的“春风”一吹,就蹭蹭疯长。
“行或不行都没有太好的办法医治,不劳尊主多费心。”流星白道。
魔尊眉心一收。
他摆手让侍人都出去:“跟我说句实话,昨夜的火是不是你放的?”
流星白垂眸喝茶,自行加水,拿碗盖在杯沿上转几圈,再松手时碗盖神奇地悬停在杯边。这不是术法,是他幼时在人界茶馆学的小把戏。
“不是,”他淡淡道,“我一犯毛病就冷得浑身打哆嗦,根本没办法‘干坏事’。”
但显然,魔尊不满意这个答案:“你为何不与我说实话呢,也好让我提早为你做打算。”
“尊主已经认定是我,何必再问,更何况……打算什么?”流星白暴脾气终于是压不住了,“父亲的打算是让我被逼承认没做过的事情,让我的三千近侍被屠,让炎麟军四分五裂将领被杀。当年你明知道我无辜……对不对?你明知我无辜,却不肯帮我说一句话……”
这话憋在心里太多年,今日终于说出来了。
魔尊深吸一口气:“我早就想找你单独说这事,灵魔宗的境况你知道,很多时候为父掣肘于十长老,掣肘于尊母,没办法一手遮天……”他顿了顿,将语气放到最缓,“所以为父尽力救下浊青,让他暗中帮衬你娘,长乐岛是爹娘想为你搭建的净土……”
“别说了,”流星白腾地站起来,“娘亲”二字燃起他心中恨意,他不知多少次惊梦于亲眼所见娘亲陨爆。他从怀里摸出药丶提前吃下,又暗掐清心诀,“但娘死了!”他语调急促,“她死前要毁去岛上所有杂灵种,我不信她会糊涂到涂炭无辜,你们到底在岛上做什么?又为何要取凡人血煞?这事与搭建所谓的净土毫不相干,你到现在还想骗我?”
魔尊楞了下:“此事我不知道,会去查清楚。”
他亲自熟络又随意地给流星白沏茶。
无人说话。
此时任谁乍看这画面都会觉得温馨。
二人对坐品茗一杯,流星白动了告辞的心思。
“为父……”魔尊低沈着声音,“为父一直想寻机会与你说,你回来若为报仇,咱们大可联手,尊魔殿的老家夥们,还有……”
还有橙华,都将为父左右得难受至极。
但宫长凝终归没提娘亲的名:“你来做利刃,为父做你的后盾,再帮你重整炎麟军,如何?”
流星白有一瞬间心动。
旋即心又冷了。
他要自主,不想做谁的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