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

“卫司马都在这里了。”

卫青点头，道了声辛苦了，便翻看起这本“暴乱”的目录来，多如牛毛只是规模很小，小至一人为山匪或者杀县官变强盗而已。

可是那些一句的因由都让卫青心惊。

无钱无地丶卖儿卖女。他自为父是多么疼爱自己的儿女，那些百姓又如何肯舍下自己的孩子呢？

今上登基之初不是这样的，家家有馀粮，皇家的仓库里米粮都已装不下了，怎么会弄到如今卖儿卖女的地步。

不过索性就只多发在两郡之中，亦没有形成较大的规模，想必去病一去就能弄的明明白白，看看那些事是如何发生丶如何形成的了。

卫青又叹气，其实如何形成，他们又怎么不知呢。上行下效而已，他征战四方是为了百姓安居，可背后亦是无数百姓的口粮和劳力。

至于祭祀丶巡游丶宫殿，奢靡之费何止千万。

当日那两个暴民刺客仿佛从天而降一般给了武帝当头一击，刘据虽替他父皇挡下了，可也养了月馀才好些。

且他刚刚包扎好，知道了那些暴民是无家可归的百姓，便向陛下求全尸，陛下自然气。

如此也就算了，他还要陛下一改如今的国策，那可是万万之难。当时卫青的脸色都变了。

他想过慢慢劝陛下少奢靡，却没有想过自己的侄子会突然间那般言语，陛下被气得半死，刘据毫不相让，两人口角，太子就关了禁闭。

不过照他的伤势就是不关禁闭也出不去，不过是父亲的嘴硬而已。

当然刘据的嘴如果软一些就算了，他死扛着要陛下立改国策，今后覆黄老之行，与民将息。

卫青拿了册子藏到袖子里，他如今已奉陛下的意思把这些整理齐全了，应当去宫里覆命了。

刘彻闻是卫青来呵退了左右传他进来，众人见卫司马恩宠不减，对太子与诸皇子的天平又开始重新平衡起来。

刘彻和卫青说了正事，卫青在一旁缓缓说起这些年的军费之巨，百姓之艰，又说起利无长，而朝廷日富则民之日穷。

刘彻如何不知，只是日前在气头上，竟然有人刺杀他，那简直是天塌了，要反了天去。

他为天子已享受了十数年的独尊之势了，如何肯信当下之事，如今回长安才慢慢缓过来。

“青，朕真的不好吗？”刘彻素来生机蓬勃，如今这一段时间已经老了许多。

那两个刺杀的暴民如同打开了他心底对死亡和政治的魔盒，所有的猜疑都随着帝王的年纪而增长。

他以往求仙问道，可据儿的话像是帝王的诅咒:始皇帝何如！

他心底以往必然以为刘据是被宠坏了，若在有人离间，或以为诅咒之言，可据儿见有人伤他，以身挡剑却是不假，他爱重自己这个父亲。

刘彻叹着气，久久没听见卫青的回应。

青拜下，“陛下若有罪，臣当为罪首，奢靡之废多因臣起，臣忝居其位。”

“可边关百姓安宁，若问他们，若问子嗣后代，前人之艰险为后，陛下是为了大汉的将来，如始皇帝奋六世之馀烈，陛下承继文景之治，当开后世安宁之河。”

“只是......”卫青停了嘴，后面已不用他说，陛下既然问出此语便已有思索。

刘彻挥挥手，“你去看看太子吧，朕劝不动他，朕从不知道朕竟然养了头倔牛，要知道窦太后在世时，朕也是俯首称臣，连带你们姐弟受累。”

卫青应了，“陛下放心，臣一定劝太子，只是臣想陛下不如给臣一道手谕让臣带了太子回府去慢慢劝，且臣听闻司马孺子也在太子身边，若在臣府中，还有卫伉等人，都可劝诫太子。”

刘彻沈默着，去案首写了手谕给卫青，卫青接了，行礼告退，只是告退前又道：“陛下何故说此丧气语，臣虽比陛下年幼如今却体弱多愁不及陛下长寿，太子年幼无舅丶无父如何立于世间？”

刘彻瞧卫青离去，倒是少听他如此僭越之语。两人都是聪明之人，如今是父亲对儿子退了步，刘彻叹气到底是自己看着的长子，他不是慈父，如今却第一次要当做慈父了。

卫青出了宣室，却是心底一惊，只面上还是淡淡，任谁都看不出他色。

宫闱恭谨二十载，他从未行差踏错过一步，刚刚请陛下放太子出来，接去自己家却是心惊肉跳了一番。他知陛下不会伤害太子，可他却第一次表现出了对太子的偏向于爱重。

后族。他勤勉恭谨都是为了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