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天日的小房子里才能够苟延残喘地维持生命，而我们之所以都还需要维持生命，是因为我们需要活着，活着不为其他，只是一种对自我的惩罚。

在阿铎离开后，我曾无限次回顾过去，后悔丶仿徨我们之间所发生的一切，我觉得我仿佛一个盲眼的拓荒者，独自行走在荒无人烟的世界，身后没有来处，前方不知未来，眼下漆黑一片。阿铎走了，就带走了我们之间所共享的一切丶记忆丶声音丶味道还有太多太多。他那么无情，只给我留下了孑然一人的孤独。所以魏大哥，也许我不值得被原谅，我也不奢求原谅，但我想我给您写下第一个字第一封信的初衷也许可以被谅解。

我很荣幸，是的，我很荣幸遇见了佘宁和万恒，遇见了他们故事里的每一个人，毫不夸张地讲，是他们救了我，是他们用他们的爱救了那个对世界不再有任何期待的我。

阿铎还在的时候，有一晚我曾与他聊天，我说真正的创作中，人物只有在作者脑海里的时候才有可能与作者的意志相关，一旦他们被作者以文字的形式诉诸笔下，他们便拥有了与作者同等且平等的灵魂——无关乎谁的意志更无关乎谁操控谁，我们同样生而为人，只是呈现给这世界的方式不同的灵魂。

阿铎当时并不明白我的意思，我想，如果他有机会能看到佘宁和万恒也许就能明白了。

我和阿铎不是佘宁和万恒，佘宁和万恒也从来不是我们，他们一直与我们一样，拥有着同等的生命和灵魂。

虽然他们曾由我的一缕私念而生，可后来却凭借自己顽强的生命力破开一切，也拯救了绝境中的我。故事本身是会生长的，是他们让我明白了善良与爱足以战胜这世间的一切，也是他们让我明白了生命的脆弱和珍贵，让我相信世间万般美好，要珍惜身边的每一个人。

讲到这里，您大概是觉得我疯了，但没关系，每当万恒与佘宁讲述我和阿铎的故事时，我其实也常常恍惚，我们到底谁才是故事中的人？

然而这重要吗？其实这都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我们需要故事，需要那些带来力量丶勇气和爱的人。因为这是我们人类与生俱来流淌在血液里的天赋，我们拥有着即便不知道真假，也依然能够得到力量的天赋，这是我们的幸运。

所以，也许这样便足够了。

佘宁和万恒的故事会一直往前走，即便没有我，他们也会有他们自己向前走的方式。我希望他们能赢，就像我曾希望我们也能赢。他们早已脱离了我，他们对爱情的理解比我更深刻，对死亡也更勇敢。我坚信他们会在一个美好的世界里再度重逢，而那里骄阳似火，春暖花开。

而我——而我也一定能与阿铎重逢。我们会相遇在一片玫瑰花海，我依旧手捧玫瑰，而他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认出我来。

当他与我说：“有幸遇见。”我就会回答：“是好久不见。”

说了这么多，我觉得我的生命已经趋近完满了。

魏大哥。

有缘于尘世间相逢，也有缘于尘世间离别，这是我们的缘分起合，希望您不要为我的离开而感到难过。

我很幸运在年少时遇见您，才得以有一段区别于佘宁与万恒经历的人生。

另外，我已将我生前剩馀全部财产捐赠于公益事业，以及我后来得知撞倒阿铎的那位司机也不过是为生活的苦命人，他的罪孽我无法承担，但也许我还可以帮助他的孩子好好长大。相关事宜我之前已委托律师详细办理，日后若有意外，他们大概会去麻烦您，承蒙您那时多多担待。

真希望您与家人能够健康顺遂丶百岁无忧。

祝福小观好好长大。

最后，我已经没有亲人了，如果以后您要将我埋葬，希望您能将我的戒指与我一同埋葬；如果您偶尔想起我有机会来看我，希望你能为我带来一束鲜红的玫瑰。

我希望我若长眠于大地，就能成为滋润的养料，陪伴人间，也算还了活着的罪孽。

无论如何，我与阿铎都会一同祝福您。

祝您幸福。

*

“祝您幸福。”最后四个字，魏观一边看一边喃喃地念了出来。他的眼睛里已经有泪水在涌动，眼睛最后望向右下角的落款：

“《爱与罚》

——循环是，我们共同的，逃不脱的罪孽和拼了命的爱。

于死前最后三天，成霄绝笔。”

读到这里，魏观只觉得眼前一片氤氲，他其实不知道那个故事具体写了什么，也无法感同身受成霄究竟经历了什么，可他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