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五点，小凤醒了。

他脑子里有个念头，鸡叫头遍必须起床，否则赶不上早自习了。天蒙蒙亮，小凤锁好门，颠起双腿就跑。昨晚跑猛了，早上起来两条腿酸胀酸胀的。

快到学校，估摸着不会迟到，小凤放慢速度。

经过陈家村中心小学的时候，一个背书包甩着两条麻花辫的女孩从乡机关方向走来。四目相对，两人都吃了一惊。

“陆小凤！”

小凤努力装作一副淡然处之的神态，但开口仍掩饰不住的生分尴尬。“宋明月？”

尴尬不是担心对方发现他从校外回来，是不期而遇的自卑。他的世界里宋明月是干部子弟，从小吃皇粮，将来吃官家饭，至少是吃公家饭。自己是农民、泥腿子，即使现在不是，将来也会是。尽管小凤努力的想要改变，可哪有那么容易？

宋明月皮肤白净，长长的睫毛上上沾了丝丝点点的雾水，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上去更像是一汪深泓。

宋明月和小凤保持一米距离，甩着手里中的塑料袋，里面有两个白面包子。她好奇的问道：“你怎会从外面回来？”

小凤尽量让自己保持稳重，“我跑步。”

宋明月歪着脑袋说：“跑步？为什么不去操场？”

小凤早想好了说辞，“不想被人知道，操场哪有田野的空气好。”

宋明月瞅了一眼小凤脚下的鞋，微湿，还沾着泥土，她相信了。“跑步搞得神神秘秘的？现在我知道了。”

小凤脱口说：“知道就知道呗。”

“不是怕别人知道吗？”

小凤解释道：“不是怕别人知道，是不想。”原本个子在班上男生里排倒数，进入初二后，他身体“噌”的往上长，抽条了，只是显得很瘦削单薄。

“哦，对了，你肯定没吃早饭，”边说宋明月边打开袋子，递到小凤面前，“送你一个。”

宋明月转学到二三班三个月来，小凤和她说的话加起来都没有今天早上多，哪想到她突然请自己吃包子。“我…不饿。”

宋明月当然知道学校的早饭还没吃，“跑完步不饿？吃呗，乡政府食堂做的，天天吃，我都腻了。”

小凤心里刚刚抚平的自卑莫名升腾起来，看都不看还冒着热气的包子。“不吃。”语气坚决，说完又觉得不大礼貌，赶紧转移话题道：“你怎么这么早？”

宋明月脸上闪过尴尬，可她依旧伸着手。“你不拿我当同学、当朋友，我凭什么告诉你？”

小凤有时候很倔强，他想说不告诉就不告诉，谁稀罕？可朋友两个字从宋明月嘴里说出来，让他心里丝丝温暖。“你说朋友？”

宋明月看着他似笑非笑的说：“难道不是吗？”

小凤犹豫一下道：“是…吧。”

宋明月狡黠道：“那你拒绝朋友的包子？”

小凤讪笑，最终在衣服上擦了擦手。

宋明月手掌转动一下，“拿这个。”

小凤小心翼翼从袋子里拿过一个温热的包子。很久很久没吃过肉包子了，咬了一口，满嘴浓郁的肉沫带着大葱味儿，汁水包不住，从嘴角淌了出来。

宋明月自己吃另一个包子。“知道为什么这么早吗？我告诉你，你也不要告诉别人。”

“好！”

第三口，把整个包子塞进嘴里，小凤手背抹了抹嘴。

宋明月包子叼在嘴边，伸手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字典大小黑色的机器扬了扬。“人的记忆力清晨最好，我要背单词，早上不会有人打扰。”

小凤不认识她手中的机器，却发现绿色的包子馅儿，他微微一怔。“这是什么？”

宋明月很认真的说道：“随身听，里面放磁带，可以听英语，我小姨从日本带回来的。”

日本，随身听，太遥远了，遥远到小凤来不及自卑。

但直到多少年以后，他都无比清晰的记得那个北山秋后的清晨，一个麻花辫女孩请他吃肉包子。肉包子后劲真足啊，他的味道久久萦绕，像陈年老酒。后来有机会到回龙乡政府食堂，他专门要了几个包子，却没有了当初的味道。他还记得因为床铺，一连四十几天晚自习后就回家，早上鸡叫第一遍起床回学校。他自认起得很早了，竟还有一个衣食无忧的女孩起得更早，只为了背英语单词。

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加油吧，少年！

第二天，第三天……小凤都和宋明月在陈家村中小不期而遇，两人再一起走到学校，只是快到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