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星期后。

晨雾裹着科雷山脉的松脂气息漫进窗棂时，老班特的手杖划过黑板，粉笔灰与潮湿的空气粘成团块，簌簌落在三十名学员的肩头。威利斯缩在第三排，祖母留下的熊爪项链紧贴着胸口——那枚被磨得发亮的铜爪，此刻正随着黑板上符文的勾勒隐隐发烫。

这批学员是大卫与老班特就近选出的一些人，有的甚至还在汽水厂和工坊工作呢。

“灵知不是魔法，是呼吸。”老班特的声音像砂纸刮过铁锈，“地脉在你们脚底流动，切罗基人称它为‘沉睡的蛇’，英国的蠢货叫它‘以太涡流’——”他的手杖突然刺向威利斯，“但在这里，它就是子弹。”

最后一笔符文收尾的刹那，黑板缝隙渗出沥青般的黑液。威利斯猛地后仰，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摩擦声。椅子在地面划出刺响——他曾是汽水厂的装卸工，此刻祖母留下的熊爪项链正烫得他锁骨发红。

前排的退伍炮兵嗤笑一声，却被老班特的手杖精准点中喉结：“笑？1889年红河战役，你所在的连队被地脉反噬，一半人对着仙人掌开枪——需要我提醒你是怎么尿着裤子爬出战壕的吗？”

仓库陷入死寂，只有蒸汽管道在墙角嘶鸣。大卫踹开铁门，肩头还沾着夜巡时的火药渣，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冲散了霉味。他肩头扛着的帆布包裹“咚”地砸上讲台，暗红液体从缝隙渗出，在地面蜿蜒成蛇形。

“课程暂停。”他将包裹甩上讲台，金属碰撞声让几个老兵本能摸向腰间——那里本该有枪，现在只有杰恩发的训练用木棍，“看看真正的教材。”

裹尸布掀开的瞬间，威利斯的熊爪项链嗡鸣着浮空。尸体的机械义眼还在转动，胸腔却敞如屠宰场的案板——齿轮与血管纠缠成诡异的共生体，心脏位置嵌着枚刻满符文的特斯拉线圈。

“北协会的侦察兵。”大卫的靴尖踢了踢尸体左臂，袖章上的双头剑纹章沾满泥浆，“两小时前想摸进枪械工坊，被我打断了三根肋骨才肯咽气。”

老班特的手杖捅进尸体咽喉搅动，扯出一串粘稠的电弧：“英国佬的玩具。线圈上的凯尔特结看见了吗？他们在用爱尔兰巫术偷地脉的能量。”他突然拽过威利斯的衣领，熊爪项链“啪”地贴上尸体胸口，“你祖母没教过你怎么对付这种杂种？”

威利斯的瞳孔骤然收缩。记忆如地脉般翻涌——七岁那年，他躲在谷仓草垛后，看着祖母在暴雨中赤脚起舞。她的战歌与雷鸣共振，闪电顺着铜爪刺入土地，将偷猎者的蒸汽机车熔成废铁。

“子弹。”威利斯突然开口，嗓音沙哑得像生锈的枪管，“祖母说……子弹要和地脉同频。”

仓库顶棚的排气扇将血腥味卷成漩涡。大卫拔出腰间的“铁纹之月”，枪身的防滑纹在晨光中泛着冷钢的色泽：“每人三发训练弹，打线圈。”

枪声炸响的瞬间，威利斯看见符文在弹道上燃烧。第一发子弹击穿线圈的刹那，尸体的机械臂突然暴起，五指如钢钳扣向最近的学员——

“低头！”老班特的咆哮混着大卫的枪响。霰弹轰碎机械臂的液压管，黑油喷溅在黑板切罗基符文上，竟燃起幽绿的鬼火。

大卫的霰弹轰碎液压管的瞬间，老班特的手杖插进地面，切罗基符文从裂缝中蔓出，如锁链缠住暴走的尸体。

“这就是战场。”大卫踩住无头尸的胸腔，退出弹壳，黄铜弹壳弹跳着滚过血泊，让所有人脊椎发凉。

“你们的敌人会复活尸体、扭曲地脉，甚至让子弹拐弯。而你们——”他踢飞半截机械手指，正中威利斯颤抖的膝盖，“得比死人更熟悉死亡。”

...

废铁市场的空气像被机油腌渍过，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铁锈的腥甜。大卫蹲在废弃蒸汽起重机的铁臂上，鹿皮手套的指尖摩挲着弹壳刻痕——这是第三个没有月亮的夜晚，他像秃鹫般守着这片腐烂的沼泽，情报中的切罗基后裔依然杳无踪迹。

下方的人群像腐烂沼泽冒出的气泡。

下方的人群在污水中搅动。醉汉的机械义肢砸在生锈油桶上，溅起的火星点燃了某人的破布外套；妓女蜷缩在坍塌的广告牌下，用铅灰涂抹眼睑；几个童工正拆卸着焦黑的蒸汽阀门，铅灰渗进他们皲裂的指甲缝里，像诅咒的纹路。

“十点钟方向。”耳机里突然炸响老班特的咳嗽声，混杂着电报机的电流杂音，“鹿皮坎肩，闪电刺青——别让他溜进下水道。”

大卫的瞳孔骤然收缩。在污水横流的摊位后，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蹲伏着。男孩约莫十五六岁，鹿皮坎肩的毛边沾满油污，脖颈处的青